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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9年1月21日夜里,中南海居仁堂。
长桌上摆着一份油印的协议,屋里十几名军官站着,谁也没坐下。
傅作义把话说完,第四兵团司令官李文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杯跳起来,茶水泼在纸上,洇开一片褐色的印子。
他指着傅作义的鼻子,说这是投降。
居仁堂那一夜,五个人把桌子拍响了 那几天北平的处境,用一句话说就是没路可走了。
六天前天津开打,二十九个小时就丢了,陈长捷被俘。
北平四面被围,城里号称二十五万人,粮食弹药最多撑十天,城外的哨兵已经摸到城墙根。
傅作义穿着旧呢大衣,眼睛熬得通红。
他说天津没了,粮也进不来,再打下去,二十五万人要冻死饿死,城里上百万百姓跟着遭殃。
协议他签了,明天上午十点停战,部队开出城接受改编。
话说得很平,最后一句是:仗打到这儿,大家各寻出路。
李文是黄埔一期的,跟了蒋介石三十年。
放下武器对他来说不只是打败仗,是半辈子的信条塌了。
他骂完,第十六军军长袁朴也站起来,解下武装带摔在桌上,一只手按着佩剑,眼泪往下掉,说自己对不起校长,对不起徐州一起流血的弟兄。
跟着起身的还有第九兵团司令官石觉、副司令官骆振韶,以及第九十四军军长郑挺锋。
郑挺锋是郑介民的弟弟。
五个人半围着傅作义,屋里气氛绷得像一根弦。
当时城里中央军嫡系十五万,傅作义自己的绥远部队只有几万。
暗处,傅作义的卫士手按在枪上;
门外中央军的哨兵听见动静,也往门口靠。
两支人马在黑里对峙,只要这五个人走出门下令抵抗,北平城当晚就得自己打起来,古城毁于炮火。
所有人都在等傅作义开口:是抓人,还是缴他们的兵权。
他没抓人,反倒给了两架飞机 傅作义没有下令抓人。
他站起来,迎着五个人的目光,说你们骂够了,听我讲几句。
你们忠于蒋先生,我不怪。
可今晚要是拉部队打巷战,炮火毁掉故宫,上百万百姓和二十五万官兵的命,谁担得起。
他看了一圈,最后落在哭着的袁朴身上,说自己不强迫谁:愿意留的,跟着改编;
不愿意留的,他安排飞机送南下归队,少校以上想走,绝不拦。
这话让五个人愣住了。
他们本以为今晚不是拼个你死我活,就是当阶下囚。
放人不是心软。
此前北平、溪口、西柏坡之间已经来回通了多封密电。
蒋介石在溪口派徐永昌飞到北平,要求接走中央军的骨干;
傅作义留在重庆的家人,也被南京方面暗中看着。
更实在的一层是,城里十五万中央军盘根错节,硬扣主官,很可能逼出兵变。
把这批坚决主战的人送走,士兵没了指挥核心,改编才顺。
城外解放军为了保古城,也同意留这条通道,炮兵不动。
1月22日天没亮,东单公园那条用碎石和枕木临时铺的跑道冻得硬邦邦。
两架墨绿色C-46停在上面,螺旋桨转起来,风卷着雪沫。
几公里外,解放军的野炮早就对准了东单,一发炮弹就能把飞机和跑道掀翻。
炮一直没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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